治理中国 AI,不必先减少实验室的数量

2026 09 02

摘要

中国不必先把 AI 实验室整合成少数几家,才能有效治理这个行业。在常态政治下,政府已有一套干预手段:以危机为契机动员官僚体系,开展运动式执法,同时整治多家企业,并出台覆盖全行业的规则。即使企业数量没有减少,整个行业的合规程度也会提高。如果事先把 AI 安全要求写入政策,那么集中整治之后的执法窗口,就可能推动更多实验室采纳安全实践。有些治理方案却预设,只有将项目数量缩减到寥寥几个,并让国家能够掌握其情况,治理才有可能;这把“更简单”误当成了“必不可少”。

一些实验室因市场竞争退出,但既有平台企业的入场抵消了退出的数量。沿着目前的趋势,最容易因估值反复调整、融资难以为继而退出的,是独立实验室,而非资金充裕的科技巨头旗下实验室。在既有平台监管机制之外,中国政府还在提高掌握全行业状况和落实监管的能力,未表现出将整个行业国有化的偏好。

引言

AI 安全领域有时会假定,中国的前沿 AI 开发最终会集中到更少、也更便于治理的主体手中。这里需要区分两个概念:企业整合(consolidation)指通过收购或合并,减少前沿模型开发者的数量;国家主导的行业整合(rationalization)则由政府推动,其中最彻底的形式是国有化。这个假设主要以两种形式出现:一种是情景预测中对国有化项目的设想;另一种是治理方案中的政策主张,认为需要把 AI 开发集中到少数几个项目,并确保国家能够掌握这些项目的情况。还有一个相关假设:足够令人警觉的 AI 能力事件,会促使政府彻底改变应对方式。我将在另一篇配套文章中进一步讨论这一点。

本文把每个实验室视为一个开发项目。目前,企业与项目基本是一一对应的:各实验室独立训练前沿模型,彼此竞争,而非共同投入资源。能够观察到的是人才在企业间流动,投资转向实力更强的实验室,而不是有些设想中的跨企业合作。

本文依据历史先例,讨论常态政治(ordinary politics)下的国家行为。如果最高决策层开始认为 AI 能带来决定性的战略优势,那么面对其眼中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,平时的制度流程就不再构成约束。情景预测中的国有化,讨论的其实是领导层认定 AI 具有决定性意义时的例外政治(exceptional politics)。在这样的关键转折点,决策可能脱离既有先例,本文无法据此判断那种情形。不过,本文要说明的是:参与者数量少,很可能并不是有效执法的前提。

部分同样预设只有少数项目、但着重于算力核查的方案,依据更充分一些。相比实验室,算力本身可能更集中,也更容易被国家掌握:华为、国家协调建设的“东数西算”枢纽,以及覆盖范围更广的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络,都提供了抓手。因此,要让国家看清算力分布,也不必先减少实验室数量。

行业整合可能来自市场竞争,也可能来自国家干预。下文依次讨论:

第一节:平台企业入场抵消了退出,但独立实验室仍然脆弱

训练大模型的实验室数量实际上增加了。市场竞争确实让一些企业退出了前沿模型训练,但新进入者的数量超过了退出者。由于“前沿”所对应的能力门槛并不统一,本文将考察范围设为仍在训练大模型的实验室,并通过公开发布的模型和融资活动来识别它们。

截至 2026 年 9 月,最初的“六小虎”中已有两家退出前沿模型训练:百川转向医疗,零一万物则重新定位为面向政府和大型企业、类似 Palantir 的主权 AI 供应商。与此同时,字节跳动(Seed/豆包)和阿里巴巴(Qwen/通义千问)加入了竞争。

两家退出都是市场筛选的结果:民间风投资金不足,没有能持续提供资金的靠山,也没有其他业务收入支撑昂贵的训练。留下来的实验室则各有缓冲:成熟平台企业依靠经营现金流,DeepSeek 依靠创始人资金,独立实验室依靠公开资本市场或与国家有关联的资本。

平台企业用已有资金和业务收入支持训练,无须依靠外部融资。至少在未来十八个月内,它们是否继续参与前沿训练,主要取决于内部如何分配资金。目前的资本开支规模已经让阿里巴巴和腾讯的自由现金流转负,但单个训练项目在两家公司的整体支出中仍只占很小一部分。

DeepSeek 有创始人资金支持,决策也不易受投资者左右,因此很可能在中国前沿 AI 领域保持较为稳固的位置。在 6 月总额约 70 亿美元的融资中,创始人梁文锋出资约 30 亿美元,并以普通合伙人的身份,保留对所有商业投资者所组成的有限合伙企业的控制权。腾讯和宁德时代接受了五年锁定期,且不享有表决权。1 唯一直接持股并拥有表决权的外部投资者,是国家支持的国家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,这传递了一个明显的政府支持信号。2

独立实验室依靠公开资本市场和与国家有关联的资本,因此更容易受到频繁估值调整的影响。智谱于 2026 年 1 月在香港上市。依托国企和金融机构的大量需求,其估值一路上升,到 6 月市值一度超过 1 万亿港元。但随着竞争对手推出新模型,其市值此后已缩水近半。次日上市的 MiniMax 也出于同样原因,从 5 月约 280 亿美元的估值跌至 8 月约 125 亿美元。阶跃星辰已递交赴港上市申请,月之暗面则正在开启上市前最后一轮融资。3

有三点值得注意。

第一,迄今的退出由市场竞争决定,留下来的企业则有国家和科技巨头的资金作为缓冲。国家支持既体现在国企参与融资,也体现在企业收入中来自国家关联客户的需求。不能据此就推断国家通过持股控制了民营实验室;但依赖这类需求的独立实验室,确实可能对监管信号更敏感。

第二,新进入者集中在一类并不令人意外的企业中:有持续业务收入的平台公司。字节跳动(Seed/豆包)、阿里巴巴(Qwen/通义千问)、美团(LongCat)、蚂蚁集团(Ling-1T)、小米(MiMo)和百度(ERNIE/文心)都已有业务产生现金流,内部设立实验室对它们而言是可行的战略选择。

第三,未来的退出很可能来自内部资源配置调整,或频繁的估值重估。对成熟平台企业和 DeepSeek 而言,是否继续留在前沿,主要是内部资金分配问题,而非被市场逼得无力继续。独立实验室则仍在一定程度上依赖市场情绪:每当最强的实验室发布新模型,市场就会迅速重新评估其他公司的价值,使它们处于极不稳定的位置,最终可能威胁其继续训练前沿模型的能力。MiniMax 就展示了这种处境。只要落后几个月,一家实验室就可能被迫退出。

这里也需要说明外部观察的局限。上述判断依据公开模型发布、估值,以及业内人士审慎提供的信息。实验室能否持续生存,归根结底取决于资金、内部长期投入的意愿和团队质量;三者中,只有资金能从外部直接观察。对另外两项,人们的判断并不一致。例如,阿里巴巴的现金流远超竞争对手,但熟悉行业的观察者,对其团队与字节跳动团队孰优孰劣仍有分歧。

第二节:历史上的国家干预,主要是运动式执法

中国可比行业的历史呈现出两类情况:一类是国家没有参与、由市场推动的企业合并;另一类是危机触发国家干预,重组个别企业,或直接取缔整个行业。它们都不同于这样一种设想:政府把竞争中的民营企业整合为少数几家更便于治理的龙头。

本文选择电商和金融科技行业中的企业整合与危机干预作为案例。中国 AI 行业以民营企业为主,因此适合比较的是同样由民营企业发展起来、在国家干预前经历过市场竞争的行业。改革前的社会主义工业案例中没有民营企业,因而不在本文范围内。更相关的制度环境是 1992 年以后的党国资本主义(party-state capitalism):民营企业在党和国家的宏观经济与政治控制之下经营。4 出于同样的原因,本文也没有选取电信行业,尽管它确实经历过国家主导的行业整合。政策明确要求国家对电信行业保持绝对控制,而对 AI 行业的安排仍是补贴和引导基金。即使 AI 的国家安全意义日益上升,两类行业在中国政策中仍有区别;政府在电信行业使用的所有权控制手段,并未用于 AI。因此,要研究常态政治下的市场竞争,电商和金融科技更适合作为参照。本文重点考察这两个行业的市场结构,以及危机触发干预的时点。

这些案例中,竞争企业之间的整合都是由市场和资本推动的合并,既无国家介入,也不是由危机触发。美团与大众点评、滴滴与快的的合并,都在主要投资者的压力和协调下完成,目的是结束难以持续的价格战。政府没有参与谈判,直到 2021 年才追溯性地主张对这些交易行使并购审查权。

危机触发的干预则不同,其结果是重组个别企业,或取缔整个行业。

在电商和支付领域,危机带来的是针对企业的重组。而且,有明确证据表明,干预所依据的监管制度早于导火索事件和后续执法。2020 年 10 月,马云在上海外滩金融峰会上公开批评中国金融监管存在“当铺思想”。当时,阿里巴巴旗下的金融科技关联企业、支付宝运营方蚂蚁集团,距离预计融资约 340 亿美元的沪港两地上市只剩几天。11 月 3 日,上市被叫停。此后的干预成为平台经济时代监管执法的标志性案例。

演讲后短短几天内,小额贷款和平台反垄断的监管草案就相继出台,说明整治准备早已开始;这次演讲看起来主要影响了干预的时机和力度。5 早在正式干预前,中国人民银行就于 2020 年 9 月定下了后来用于重组蚂蚁的监管办法,并于 11 月 1 日施行。11 月 2 日,网络小额贷款监管草案发布;11 月 10 日,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平台经济反垄断指南草案。此后,蚂蚁被重组为受监管的金融控股公司,阿里巴巴则因“二选一”行为被处以182 亿元人民币罚款。

蚂蚁事件引发的集中执法持续八个月后,滴滴挑战监管要求,同样招致了针对企业的处罚,也推动正式执法机制建立。监管部门曾建议滴滴推迟上市,但它仍赴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。此后,政府运用对网络安全审查机制的裁量权,启动了一次突击审查。历经一年调查,国家网信办对滴滴罚款 12 亿美元。事件还推动政府补上此前欠缺的正式监管能力:2022 年 2 月修订的《网络安全审查办法》,要求用户超过一百万的平台在上市前接受审查。2020 年 11 月的蚂蚁事件为银行、金融、反垄断、反不正当竞争、数据安全和教育等领域的监管部门提供了一个共同契机,使它们同时对大型科技企业采取行动。6 这轮整治的特点,是在长期监管宽容之后突然纠偏,而合规成本随之在全行业上升。

最彻底的一次重组,则是金融科技中的一个行业被整体取缔。e 租宝于 2014 年 7 月上线,实为庞氏骗局,从约 90 万名投资者手中吸收了约 500 亿元人民币(76 亿美元)。2015 年 12 月至 2016 年 2 月间,骗局崩溃,21 人被捕。最终,中国银保监会于 2020 年 11 月宣布,仍在运营的个人对个人(P2P)网络借贷平台已全部清零。7 结果是行业消失,而不是整合出几家受监管的龙头。这是迄今最严厉的干预方式,但基本不适用于 AI。尽管 P2P 行业当时还有约 1150 亿美元未偿债务,政府仍判断它没有正当的经济价值;政府对 AI 的态度恰恰相反。

如果中国某家 AI 实验室引发政治危机,按这些先例推断,更可能出现的回应,是国家网信办处罚并重组涉事企业,而非将整个实验室行业国有化。我们有理由预期:危机会决定干预的时机和力度,随后执法会扩展到其他实验室;至于升级后的监管会要求什么,则可以从事前发布的政策草案中看出端倪。处罚会不会让一家企业失去竞争能力,目前难以确定。滴滴即使遭到 12 亿美元罚款、十八个月不能注册新用户,仍保持行业领先地位,竞争格局几乎未变。当然,如果在智能爆炸期间,国家干预使某家实验室永久掉队,这样的挫折就会使其失去竞争力,实际效果也就等同于退出。对行业整体而言,处罚一家企业会促使其他实验室增加合规投入。但这些投入能否促进 AI 安全,完全取决于安全要求是否事先就已纳入监管体系。

第三节:中国正在增强监管能力,但没有表现出国有化偏好

国家并非只有在危机发生后才会加强监管。即使没有危机推动,中国政府也在持续出台规则,提高行业的国家可识读性(state legibility),也就是让政府能够掌握行业状况、识别其中的活动与风险。2023 年《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》、算法备案制度、2025 年的内容标识要求、TC260 持续更新的《人工智能安全治理框架》、“十五五”规划中建设风险管理体系的承诺,以及 2026 年 7 月生效的智能体治理措施,都体现了主动维持对 AI 行业监测能力的政治意愿。这些合规要求,与通过国家干预来整合市场结构,是性质不同的两类举措。

最接近结构性干预的案例,是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 2026 年 4 月叫停 Meta 收购 Manus。这项交易可能使战略资产落入外资之手,但除此之外并不涉及危机。干预的性质是阻止外资取得所有权,不能据此推断政府有意重组国内行业。

提高行业可识读性的措施,说明政府更有能力监测,却不说明它愿意实施严厉限制。国家同时是政策制定者、投资者和客户,在 AI 领域投入巨大,也就缺乏以过严监管阻碍行业发展的强烈动机。现有治理文件总体强调发展和利益相关方协调,监管要求也常在起草过程中被削弱。例如,《暂行办法》从草案到正式发布,删除了三个月内完成模型优化训练的期限,并放宽了对训练数据准确性的要求。

目前没有迹象表明国家偏好一个国有化的行业格局。党和国家对 AI 发展的支持力度前所未有,因此,像 P2P 那样取缔整个行业,或将实验室整合为少数龙头,都极不可能。中国党国资本主义的历史更支持另一条常见路径:先干预个别企业,再扩展为对全行业行为的规范。

2022 年末以来,中国领导层通过实际行动显露的偏好,也指向同一方向。重新支持平台经济的政策,被明确置于国际竞争的语境中;DeepSeek 的突破则被视为民营企业通过市场竞争取得的成功。更广泛地说,官方创新政策一直强调企业在创新中的关键作用。

结论

在中国的党国资本主义体制下,提高全行业合规程度的主要机制,是由危机触发干预、动员官僚体系开展监管,而不是合并企业。平台监管整治提高了电商和金融科技行业的合规水平,但市场参与者的格局基本不变;即使蚂蚁经历重组,阿里巴巴依然是重要的平台企业。目前,AI 实验室的数量也没有减少:市场竞争带来了退出,但平台企业的入场抵消了这一变化。有时被视为理所当然的行业整合,无论从当前趋势还是历史先例看,都缺乏充分支持。

不过,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忽视了国内 AI 监管。政府正在持续、有意识地增强监管能力,以监测部署情况、发现失效方式。历史也表明,处罚个别企业很可能就足以推动全行业合规,无须先减少企业数量。把少数参与者视为有效国内治理前提的方案,忽略了已有的执法机制。历史上的执法瓶颈,在于官僚体系的惰性、信息向高层传递缓慢,以及国家自身对行业的投入削弱了严格监管的意愿。一个更适合继续研究的问题是:怎样才能让 AI 风险向上传递,并被决策层看见、理解?要把 AI 安全内容纳入监管、并使其免于在草案阶段被淡化,关键窗口是在危机触发集中执法之前。为此,值得持续追踪正在征求意见的草案,看其中有哪些与 AI 安全相关的要求。

附录

说明:本节回应的是“中国企业近期会因无法承担费用而退出前沿模型训练”这一判断。计算并非为了精确测量前沿训练成本,而是将偏高的成本估算与已公布的 AI 资本开支相比较,判断训练费用是否可能耗尽预算,迫使成熟平台企业退出。更可能发生的是企业主动在内部重新分配资源,但本文没有对此建模。

Epoch AI 2024 年的成本模型估计,自 2016 年以来,前沿模型最终一轮训练的硬件摊销与能源成本,每年约增至上一年的 2.4 倍(95% 置信区间:2.0 至 3.1 倍)。截至 2026 年 2 月,Epoch 的趋势看板显示,训练成本每年增至上一年的 3.5 倍。

我将一个前沿训练项目的年度总成本记为 C,并取 15 亿美元作为偏高的估计。C 不仅包含最终训练,还包括失败的实验、消融实验、数据处理流程和人员成本。Epoch 估计,整个开发成本中,硬件占 47%—67%,研发人员占 29%—49%,能源占 2%—6%;据此,整个项目的成本约为最终一轮训练成本的 2—4 倍。如果假设 2026 年美国一次最终训练花费 2 亿至 5 亿美元,再乘以 2—4,则 C 约为每年 4 亿至 20 亿美元,15 亿美元是其中一个粗略、偏高的取值。

由于两个结构性因素,中国实验室的实际成本很可能低于这一估计。第一,即使计入额外薪酬,研发人员成本仍低于美国。第二,已披露的训练算力需求更低。例如,DeepSeek-V3 披露的训练用量为 278.8 万 H800 GPU 小时,约为 Llama-3-405B 的 3080 万 GPU 小时的十一分之一。

资金承受能力

企业最新业务规模折合年度 AI 资本开支C = 15 亿美元占资本开支的比例
阿里巴巴2026 财年营收 1484 亿美元三年投入 3800 亿元人民币的计划,平均每年约 184 亿美元;截至 2026 年 6 月的季度支出为 677 亿元人民币,按此速度折合每年约 390 亿美元约占计划年均支出的 8%;约占当前支出速度折合年额的 4%
字节跳动2024 年营收约 1560 亿美元;2025 年约 1860 亿美元2026 年目标从约 1600 亿元人民币提高到 2000 亿元以上,约合 290 亿美元约 5%
腾讯2026 年第二季度营收 2048 亿元人民币第一季度 319 亿元、第二季度 528 亿元;按上半年支出乘二,全年约 1690 亿元;按第二季度支出乘四,全年约 2110 亿元,即每年约 250 亿至 310 亿美元约 5%—6%

即使按 15 亿美元这一偏高的估计,一个训练项目对成熟平台企业来说也只是相对小的开支。成本还需要增至目前的 12—20 倍,单个项目才会耗尽已公布的全部资本开支。

因此,在十八个月的时间窗口内,这些企业很可能不会因成本过高而被迫放弃内部训练项目。按 Epoch 给出的较快增速,即每年增至 3.5 倍计算,十八个月后成本约为当前的 6.5 倍,二十四个月后约为 12 倍。

这个比较只是粗略划出资金承受能力的范围,不应被理解为精确的退出门槛,原因有三。

首先,AI 资本开支目标还在上调。字节跳动已将 2026 年目标从约 240 亿美元提高到 290 亿美元以上。阿里巴巴表示,实际投入会“超过”此前承诺,并将新增股权融资中的 800 亿港元(102 亿美元)用于 AI。腾讯总裁也将超出常态的开支解释为集中在今明两年的投入,意即不会长期侵蚀盈利,尽管截至 6 月的季度自由现金流已经转负。

其次,这些资本开支用于建设算力设施,设施可以持续出租并创造收入。腾讯披露的出租业务利润率约为 30%。

更根本的是,资本开支用于购置硬件,并不包含人员支出。C 中约三分之一是研发人员成本,对应另一项预算。上述口径差异可能使可持续投入的时间窗口前后移动数月,也使精确测定退出门槛变得困难。

因此,成熟平台企业当然可能主动重新分配内部资源、选择退出,最可能的原因是 AI 回报不及预期。但这些估算至少给出了一个判断被迫退出时间的下限:单看资金,训练项目的成本不太可能在十八个月内迫使它们离场。


  1. 首轮融资估值为 520 亿至 590 亿美元,腾讯出资约 100 亿元人民币,电池制造商宁德时代约 50 亿元,国家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约 10 亿元。据匿名消息源称,第二轮融资拟以 740 亿美元的投前估值募集约 74 亿美元,原计划于 8 月底完成;公司可能最早于 2026 年底提交科创板上市申请,目标是 2027 年上市。 ↩︎

  2. 国家支持不应被等同于国家控制。梁文锋本人掌握大部分表决权,实质上拥有否决权。国家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的出资对应约 2% 的公司股份。 ↩︎

  3. 智谱披露,2026 年上半年营收为 9.539 亿元人民币,同比增长 400%,同期净亏损 20 亿元。阶跃星辰募集了近 25 亿美元,并于 2026 年 6 月递交赴港上市申请,据报道估值最高达 120 亿美元。月之暗面于 2026 年 7 月以 350 亿美元估值完成35 亿美元融资,8 月开始就估值最高 500 亿美元的上市前最后一轮融资展开谈判。 ↩︎

  4. 延伸阅读:Pearson、Rithmire 与 Tsai(2021),“Party-State Capitalism in China”。 ↩︎

  5. 张湖月(Angela Huyue Zhang)认为,这次演讲起到了催化作用,向金融监管部门发出了可以启动集中执法的积极信号;此前蚂蚁与监管部门之间的紧张关系,已经让干预逐渐酝酿成形。见 Zhang(2022),Agility Over Stability。另见 Zhang(2024),High Wire: How China Regulates Big Tech and Governs Its Economy;Zhang(2025),The Promise and Perils of China’s Regulation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。 ↩︎

  6. Zhang(2022),Agility Over Stability;Zhang(2025),The Promise and Perils of China’s Regulation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。另见 Cognitive Revolution 的访谈:“China’s Tech Tightrope: Power, Regulation, and the AI Race with Angela Zhang”。 ↩︎

  7. 延伸阅读:Chorzempa(2022),The Cashless Revolution。 ↩︎